凡煙小說

第4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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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元旎君突然約她聽曲。

聽她的意思應該只有她們兩人,沒想到她在夢窗軒的花廳裏等了好半會兒,只等來了魏樂賜。

他進來站得老遠便向她陪了罪,“讓郡主久等,表妹她今日出門晚了些,讓我先請郡主去觀臺間,她稍後就來。”

鳳棲飛擡眼瞥了他一眼,只道:“魏世子為何先到了?”

魏樂賜還是躬著身子,“不瞞郡主,夢窗軒的東家是我的好友,我會時常幫他照看一下,表妹也是知道這一點,才會遣人來告知我,讓我先請您入座。”

鳳棲飛點點頭,“行,那先過去吧。”她起身跟著引導,一路沿著院內的通道而去。

演出的地方很大,中間是一個搭好的臺子,臺柱兩側掛著臺班子的旌旗,舞臺上已經開演了,鏗鏗鏘鏘的樂聲傳來,還有精心裝扮的角色高高低低的吟唱著,底下的大堂子裏坐的人不算多,不時傳來一些叫好聲。

她走的通道直到二樓的觀臺上,觀臺不是封閉的,只是隔成了一個個小間,各間的人互不打擾,底下的觀眾也看不見上面的情形。

鳳棲飛一走進來便發現樓上竟然還有隔間,不過是像廂房一樣封閉著的,裏面的人不僅能看見演出,也能將觀臺上的情形盡收眼底。

廂房封閉,光線較暗,卻都沒有點燈,看今日不是很熱鬧的情形,上面應該沒有人。

她不再多想,走到座前坐下,這裏收音很好,急促的鼓點聲和臺上旦角極帶感情的唱段傳來,把她一下帶入了氛圍。

魏樂賜取了一張精裝的節目單放在桌旁,俯身在她耳邊介紹今日的四個節目,還拿出了現在正在演的這段劇目的臺詞,讓她看看錯過的前情。

他站在她身後,保持了一段距離,語氣彬彬有禮,目光只落在單子上,她便沒去管他,抓了一把松仁看著臺上已哭倒在地的花旦,她咿咿呀呀的低訴很勾人情緒。

魏樂賜見她看得認真,不動聲色地舉起身側的手,堪堪放在她的肩膀上方,卻並沒有落下,但他知道這畫面落在高處的人眼中可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
廂房裏其實是有人的,卻幽暗安靜地像沒人一樣。

陸無跡就坐在正首,暗影打在他的臉上,遮蓋了他的全部神情,但手中被捏碎的酒杯卻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。

他只帶了一個手下,葵生埋著頭站在他身後,剛剛的景象他也看見了。

那個公子哥一樣的男人站在長樂郡主身後,貼得那樣近,郡主半個人都在他的懷中,他還將手搭到肩上去,看起來像兩個人緊緊相依著。

他雖然不知道督公和這位郡主之間發生了什麽,但他們現在的關系明顯,明顯是......最為親密的一種。

他雖難以相信卻又無比肯定。

督公昨夜才受了鞭刑,今天一早硬撐著帶他來了這戲園子裏,掌櫃的好像早有準備,說按貴客的指示把督公安排在了這間廂房裏,茶水,果盤都是一應俱全。

沒坐多久就看見郡主來了,她好似還朝上面望了一眼,卻沒有任何表示地坐下,跟著她的那個男的馬上貼了上去,那親密的姿態他都不敢看。

水淅淅瀝瀝地落在地上。

陸無跡手裏都是碎瓷片,他握得極緊,好像捏碎了杯子還不夠,還要將心裏的其他什麽東西一起捏碎。

血水成串流出,砸在地上的一片茶漬上,混成更汙濁的顏色。

靠得極近的兩人分開了。

有侍者端上了茶水,他看見她將纖手裏的東西扔回盤子裏,伸出雙手去接茶水,沒想到端著托盤的侍者突然腳滑了一下,茶杯和茶壺全都翻倒,熱燙的水傾倒在她剛觸上杯側的手上,她的手突地一縮又頓在空中。

陸無跡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
他知道她很好強,不會在外做出任何示弱的動作,果然她只默默擡著受傷的手,周圍的人卻人仰馬翻。

那個魏樂賜一副心疼至極的模樣,在她周圍上躥下跳,罰著那個,叱著這個,仿佛他是她身邊最有資格興師問罪的人。

陸無跡緊緊盯著她的手,眼底陰沈無比,原本白嫩的手指,現在赤紅一片。

那些人為何不帶她去找些涼水,等侍者送來不知要讓她多承受幾時。

他展開手掌,一片一片拔著嵌進掌心的碎瓷,內心絞痛混著苦澀,他是最沒有資格的,他想。

待終於有人送上涼水與藥物時,他扔下最後一片鋒利的瓷片,轉身離去。

鳳棲飛沒等來元旎君,卻等來了太後的宣召。

於是本想回府的她又緊趕慢趕去了宮中。

待她見完太後回來時,已是下午日落時分了。

剛跨進府裏她就發現院墻那邊有些不對勁,她走到院中站了一會兒,卻只有晚風吹拂,再無其他動靜。

她往院墻旁的房檐處跨了一步,對著黑壓壓的瓦片說道:“有事就說,沒事兒別趴我屋頂。”

然後轉身提腳往內院走去,剛邁出半步就有一個暗紫的身影落下,伏跪在她身旁。

是葵生。

他神情帶著極大的掙紮,先向她請了罪,“奴才有罪,擅闖郡主府,死罪難逃,請郡主殿下責罰。”

鳳棲飛皺著眉,眼裏帶著些無語的笑意,道:“你專門從東廠到我這兒來,就是為了找死?”她腳尖轉向他,“你們督公有事?說吧,你人都來了,我也得等你說完再定罪。”

她抱著臂等著,順便逗了逗他,他剛才猶猶豫豫地不下來,說明肯定不是陸無跡派他來的。

看那人不願意多理她的樣子,她實在想不出會有什麽事找她。

葵生咽了口唾沫,一臉破釜沈舟地道:“郡主,督公他,他......如果您有閑暇,奴才求您去看看督公吧!”

他磕了兩下頭,繼續道:“督公昨日受了刑罰,本就有內傷在身,現在更為嚴重了,可督公現在情緒極為不穩,在小院子裏拼命練劍,奴才怕......”

鳳棲飛忽地凝眉,沒再聽下去,出聲叫他起來,沒等院中眾人反應過來,她已躍上墻頭,轉瞬消失在屋檁間。

她知道他說的‘小院子’在哪,就是因為知道她去過,所以他才沒點出地址。

那院子的位置莫名巧妙,離郡主府和東廠的距離相差不大,那間院子一定早就買下了,這算是冥冥中一種巧合?

她踏上他的院墻,看著院中的景象靜靜立了一瞬。

滿地都是被斬斷的枝椏,最多的是竹葉,像殘臂斷肢一樣灑滿一地,好幾處上面還沾著鮮血,風吹過,躺在地上的竹葉只輕輕翹了兩下便黏住血液不動了。

陸無跡坐在水池邊,滴著血的手靠在膝蓋上,頭低得很低,他的衣衫,發絲都被風吹動,但他整個人卻一動不動,在這滿院蕭瑟下,遺世而孤立。

腳邊是一把斷劍,只有一半,另一半還不知在哪一處。

鳳棲飛‘劈啪’踩著斷枝,慢慢走到他身前。

他呼吸重了一絲,卻沒有擡頭看她。

她俯下身,按著他的膝蓋跪在地上,拉起他流血不止的手看了看。

下一瞬,眼前黑影一閃,那人扶著她的後背把她撐起來站著。

她還看著他的手,移一下眼就是他的胸膛,平坦有力,微微起伏著,她攬著他的腰身靠在上面,聽著他的心跳聲,緩緩彎起嘴角,“你幹嘛了?想練武怎麽不找我?”

陸無跡閉了閉眼,啞聲道:“奴才,不敢打擾。”

鳳棲飛猛地擡頭看他,這人有情緒了,針對她的,可她沒做什麽啊。

她垂下眼,今日必須得做點什麽了。

她討厭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,他們之間需要一些難以分割的糾纏,本是水到渠成的,可等這人主動,怕是要下輩子了。

她扯著他的衣襟,倒退著往屋裏走去,眼睛溫和地彎著,像在引誘一只白兔走入陷阱,“外面有些冷,我們進去包紮一下你的手。”

他恍然想起什麽,緊趕一步上前,捉住她的兩只手,像拿什麽貴重物品一樣捧著她的小臂,一手扶著她的肩,快步將她帶到了屋中。

兩人都沒想在大堂中停留,直接走進了內室。

鳳棲飛看著桌上的一排瓶瓶罐罐有些驚奇,她轉頭問他,“這些是什麽?”

陸無跡卻沈默著沒有說話,只將她按到桌邊坐下。

她見他不答,便掙開手拿起一個細細看了看。

竟然是燙傷藥。

她又拿起一個,也是。

她瞄了他一眼,隨意在裏面選了幾個細看,結果都是燙傷藥。

她站起身,走到他身前,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,再掀開他的袖子,“你燙傷了?”她語氣裏帶著疑問,更多的是焦急。

陸無跡看著她緊皺的眉眼和擔憂的神色,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他目光凜著,看向她白皙的手背。

鳳棲飛這下明白了,她垮下小臉,對著他委屈道:“我燙傷了,進宮見太後抹了脂粉,痛死我了!”她尾音拖長,就差跺腳嬌哼了。

陸無跡臉色一變,馬上從角落的櫃子上端來了一盆清水,拉住她的手按在水中,想給她抹去脂粉,卻不知如何下手,他沈著眉,道:“下次......不準這樣了,遇見事兒......來找我,我有辦法。”

只要她沒有厭煩他,他就會永遠站在她身邊,除了,他不該出現的時候。

他的手按著她的手腕浸在水中,她看著水裏幾縷彌散的血跡,擡頭看他,神色認真道:“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?”

他既然知道她雙手燙傷了,那他今日一定也在戲園子裏,她腦中閃過沒有光亮的廂房,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麽,她要他親口說出來。

她翻過手腕,擡指,扣住他的手。

他們在水裏十指緊扣,水是涼的,掌心卻熱得燙人。

她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有什麽疑問就直接說出來,這樣的問題,我想,沒有誰比你更有資格問我。”

沒有誰比你更有資格,陸無跡回望著她,這句話像一股火紅的鐵水,流刻進了他的心中。

他輕輕笑了,眼裏溢滿了溫柔,“不瞞郡主,剛剛是有的,現在沒有了。”他突然意識到她一直都很在乎他,她好的讓他不敢觸碰,是他自己自卑自憐,總是違心地將她推開。

就算這樣,她也從未厭棄過他,他是何其有幸。

他俯下身,在她額間印下輕輕一吻。

鳳棲飛在他淺嘗輒止正欲退開之際,ken.上了他的咽喉。

那裏不似一般男子那樣明顯,只有些微起伏,她卻tian.嘗地極為認真。

陸無跡胸膛猛地起伏一下,一瞬不敢動,她發現他久不換氣,便適時退開。

她將手從盆中拿出,甩了甩水珠,有一些脂粉已經融去,露出了紅痕,她看著他道:“你明明在那裏,就眼睜睜地看著,沒有一點表示?”

她走近一步,緊挨著他的身軀,擡頭看他,“下次還敢嗎?”

陸無跡目光深情,挑起她的發絲,“不會有下次。”

鳳棲飛踮起腳尖,抵得更近,“如果有,你拿什麽賠我?”

他放下手,擁著她的腰,“我有的,全部。”

他們的氣息已經糾纏在一起,鳳棲飛的目光只落在他的唇上,他眼神一暗,猛地將人擁緊,覆上了他在夢中都不敢肖想的櫻唇。

鳳棲飛帶著他後退兩步,往床榻邊去。

他卻突然抽離,阻止了她,看著她,身體有些顫抖,“奴才殘缺之軀......”

鳳棲飛笑笑,唇邊噙著無限溫柔,“對不起,忘了給你說了,我看過,我給你換過衣服,我覺得,挺好的。”

等他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後,不再顫抖,眼底翻滾著劇烈的情緒,他覺得內心被什麽東西包裹住了,柔柔的,填滿了所有裂縫。

她看著他,朝被角使了個眼色。

下一瞬,被子被猛地掀起,又緩緩落下,蓋住了他們的整個世界。

外面的光線還沒有完全散去,映照在椅子上,發出一片白光。

鳳棲飛拉起他的手,用絲帕將他兩根指尖的血跡擦去,對他笑道:“陸哥哥,你跑不掉了。”

陸無跡將她緊緊抱住,好似要將人融入骨血中,在她耳邊沈沈道:“郡主殿下,我會一生守護在你左右,至死不渝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撒花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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